
(一)
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在那个闷热的下午,点开了顺风车软件。
闺蜜郭妮凑过来,指着手机屏幕兴奋地说:“你看这司机,侧脸好帅啊!评分还这么高,就他了!”
我瞥了一眼照片——年轻,寸头,笑容爽朗,确实挺顺眼。但不知为什么,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。
“要不……我们还是坐正规大巴吧?”我犹豫着,“去那么偏的山区,安全第一。”
“哎呀蓝羽,你就是太谨慎了!”郭妮抢过我的手机,利落地确认了订单,“这都什么年代了,顺风车多方便啊!而且你看——”她放大司机的资料页,“人家还是退伍兵呢,肯定靠谱!”
两个小时后,我们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出口。一辆银色SUV缓缓停在我们面前。
车窗摇下,露出那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。只是真人比照片上更精神些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:“是去清河镇的吧?上车!”
郭妮眼睛一亮,几乎是扑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:“师傅你好!麻烦你了!”
我默默坐进后座。车子很干净,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笑着搭话:“两位美女是去旅游?”
“我们是大学生,去做毕业论文调研。”郭妮抢着回答,声音比平时甜了八度,“师傅你怎么称呼呀?”
“我叫刘志宏,你们叫我宏哥就行。”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,“去清河镇的路我熟,经常跑。不过你们小姑娘胆子真大,那地方挺偏的。”
“有宏哥这样的退伍兵保护,我们怕什么呀!”郭妮咯咯笑起来。
我低头看着手机地图。代表我们位置的小圆点正在快速移动,驶离城区,进入盘山公路。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,又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峦。
信号格开始跳动。
“对了,”刘志宏忽然说,“平台抽成太高了,要不你们把订单取消,我直接拉你们过去,价钱减半。怎么样?”
我心里那根弦绷紧了:“这……不合规矩吧?”
“蓝羽!”郭妮扭头瞪我一眼,又笑着对刘志宏说,“宏哥你别介意,我闺蜜就是比较谨慎。能省钱当然好啊!”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操作。
我想阻止,她却已经完成了取消。屏幕上弹出“订单已取消”的提示,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。
“放心啦,”郭妮给我发微信,“人家退伍兵,长得又正派,能有什么问题?你别总把人想那么坏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,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复。
车子在山路上拐了一个又一个弯。夕阳开始西斜,把山峦染成暖金色。郭妮和刘志宏聊得热火朝天,从退伍生活聊到家乡特产。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树林,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。
“对了,”刘志宏忽然说,“看你们也饿了,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饭?我妈做饭可好吃了,特别是她炖的蘑菇鸡汤,用的是我们山里采的野生菌,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!”
郭妮眼睛都亮了:“真的吗?会不会太打扰了?”
“不打扰不打扰!我妈就喜欢热闹,尤其喜欢你们这样的大学生。”刘志宏从后视镜里看我,“妹子你觉得呢?”
我勉强笑了笑:“还是不用了吧,我们找个小旅馆住下就行。”
“哎呀蓝羽!”郭妮转过来,半撒娇半埋怨,“宏哥一片好意,你别扫兴嘛!我也好想尝尝地道的农家菜!”
“就是,”刘志宏笑道,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你们两个小姑娘去找旅馆也不安全。我家就在前面七公里,吃了饭我可以送你们去镇上。”
郭妮连连点头,已经替我做了决定:“那就麻烦宏哥了!”
我握紧了手机。信号只剩下一格,时有时无。我悄悄点开地图,标记了我们当前的位置,又打开录音功能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(二)
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。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,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。天色暗得很快,车灯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。
“快到了。”刘志宏说。
我看向窗外。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,稀稀拉拉的,彼此隔得很远。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偏僻。
车子在一处院子前停下。是那种很老式的农村院落,砖瓦房,院墙不高,能看到里面亮着灯。刘志宏按了按喇叭,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从屋里出来,笑着打开院门。
“妈,带了两个客人回来!”刘志宏下车喊道。
妇女走过来,借着车灯打量我们。她的笑容很热情,但不知为什么,我总觉得她的眼神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,那目光让我不太舒服。
“欢迎欢迎!快进屋坐!”她招呼着,“正好饭快好了!”
郭妮已经兴高采烈地下了车。我深吸一口气,也跟着下去。院子收拾得挺干净,角落里堆着柴火,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。堂屋里亮着昏黄的灯泡,一张方桌摆着几盘菜,热气腾腾的。
一个年轻男人从里屋走出来,个子比刘志宏矮些,但更壮实,眉眼有几分相似。他盯着我们看,眼神直勾勾的。
“这是我弟,志华。”刘志宏介绍,“别愣着,帮忙端菜啊!”
刘志华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进了厨房。我注意到他走路有点跛,左腿似乎不太利索。
饭菜很丰盛:一大盆蘑菇炖鸡,炒腊肉,青菜,还有一碟腌菜。刘母热情地给我们盛饭:“多吃点,别客气!”
鸡汤确实很香。但我看着碗里漂浮的蘑菇,心里总有些迟疑。郭妮已经喝了一大口,连连称赞:“太好喝了!阿姨您手艺真棒!”
“喜欢就多喝点。”刘母笑得眼睛眯起来,“锅里还有呢。”
我小口小口地吃着饭,尽量少喝汤。刘志宏兄弟俩不停地劝菜,刘母则一直和我们聊天,问我们是哪里人,学什么专业,家里还有什么人。问题都很平常,但问得太细,让我有些不自在。
饭吃到一半,我忽然觉得头有点晕。起初以为是累了,但眩晕感越来越强,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。
“蓝羽你怎么了?”郭妮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我想说“不对劲”,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。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刘母收起笑容的脸,和刘志宏兄弟俩站起来的影子。
然后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(三)
我是被冻醒的。
睁开眼,眼前一片漆黑。后脑勺疼得厉害,嘴里有股怪味。我动了动,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,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里。
这是哪里?
记忆慢慢回笼——顺风车,刘志宏,那顿晚饭,蘑菇鸡汤……
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“郭妮?”我小声喊,声音嘶哑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声。
我挣扎着坐起来,眼睛逐渐适应黑暗。这里似乎是个堆放杂物的房间,很小,有股霉味。唯一的光源来自门缝底下,很微弱。
手脚都被绑得很紧,我试着挣了挣,绳子纹丝不动。绝望开始漫上来,但我强迫自己冷静。不能慌,慌了就真的完了。
我观察四周。墙角堆着几个麻袋,可能是粮食。旁边有些废木板,边缘参差不齐。我挪过去,背对着木板,用粗糙的边缘摩擦手腕上的绳子。
一下,两下……手腕火辣辣地疼,肯定磨破皮了。但我不敢停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汗水混着血水,让摩擦变得更艰难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绳子突然一松!
我心脏狂跳,赶紧解开脚上的束缚。轻手轻脚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上。
外面很安静。
门是从外面锁住的,老式的挂锁。我推了推,纹丝不动。窗户呢?我摸到墙边,果然有个小窗,但焊着钢筋,缝隙连手都伸不出去。
正焦急时,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我赶紧退回原地,假装还被绑着。
门开了。刘志华端着碗走进来,看到我“醒”了,咧嘴一笑:“哟,醒了啊。”
他把碗放在地上,里面是两个冷馒头:“吃吧。”
“我朋友呢?”我问。
“她啊,”刘志华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,“她比你识相。你最好也学学她,少吃点苦头。”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刘志华蹲下来,凑近我,“你们城里来的大学生,细皮嫩肉的,能干什么?”他的手伸过来,我猛地别开脸。
他脸色一沉,抓住我的头发: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另一只手就来扯我的衣服。
我拼命挣扎,一脚踹在他肚子上。他吃痛松手,我趁机爬起来往门口冲,却被他从后面扑倒,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哥!这娘们不老实!”他朝外面喊。
刘志宏很快进来了。两人把我按在地上,刘志宏捏住我的下巴,逼我看着他:“我劝你老实点。这地方,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。乖乖听话,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“你们这是犯法的!”我咬着牙说。
“法?”刘志宏笑了,“在这山沟沟里,老子就是法。”
他们重新把我绑起来,这次绑得更紧。刘志华走之前,还踢了我一脚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门再次锁上。我躺在冰冷的地上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。但很快,我抹掉眼泪。哭没用,得想办法。
(四)
第二天早上,刘母来送饭。还是冷馒头和咸菜。她放下碗,看着我叹了口气:“姑娘,别倔了。女人嘛,不就是那么回事?认命吧,还能好过点。”
“阿姨,您也是女人,您就没有女儿吗?”我看着她,“如果您的女儿被人这样对待,您会让她认命吗?”
刘母的表情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那副麻木的样子:“这就是命。”说完匆匆走了。
中午,刘志宏来了。他解开我脚上的绳子,把我拽起来: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我被推搡着走出屋子。阳光刺眼,我眯起眼睛,终于看清了这个地方——典型的深山村落,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,都是老旧的房子。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,看不到尽头。
刘志宏把我带到院子后面的一个小木屋。门打开,里面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涌——一张脏兮兮的床,地上扔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空气里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味。
“以后你就住这儿。”刘志宏说,“每天会有人来。你听话,就有饭吃。不听话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“你们把我朋友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“她啊,”刘志宏笑了笑,“她比你聪明。现在住我屋里,好吃好喝伺候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郭妮?自愿的?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可能?”刘志宏凑近我,“她说早就受够你了。凭什么你生来什么都有,她就要什么都靠你施舍?她说啊,特别想看看你沦落到泥里的样子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我心里。大学四年,我真心相待的闺蜜,竟然藏着这样的怨恨?
刘志宏锁上门走了。我瘫坐在地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但很快,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震惊和心寒。我必须逃出去。
小木屋比之前的杂物间更破,但有个好处——木板墙有很多缝隙。我找到一处比较松的,开始用手抠。指甲劈了,指尖渗血,我不敢停。
傍晚时分,刘志华来了。他扔给我两个馒头,又丢下一句话:“晚上有客人,你准备准备。”
客人?什么客人?
答案很快揭晓。天黑后,刘志宏带着一个男人来了。那男人四十多岁,浑身煤灰味,眼神浑浊,一进来就盯着我看。
“五十块,一小时。”刘志宏对那人说,然后转向我,“老实点,别找不自在。”
门关上。男人走过来。
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小时。结束后,男人满意地走了。我蜷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胃里翻江倒海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刘志宏来收钱,看到我的样子,嗤笑一声: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(五)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天。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来,都是附近的矿工。刘志宏兄弟靠这个赚钱,而我,成了他们的工具。
他们给我吃一种药,说是避孕的。但我怀疑那不只是避孕药,因为吃了之后总是昏昏沉沉,浑身无力。我的身体迅速消瘦下去,皮肤开始溃烂,但没有人管。
偶尔,我会看到郭妮。她穿着干净的衣服,头发梳得整齐,在院子里晒太阳。有一次我们目光对上,她很快移开了视线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恨吗?当然恨。但更多的是不解——为什么?就因为我家庭条件比她好?就因为我对她好?
一天夜里,下起了暴雨。雷声轰鸣,雨点砸在屋顶上,像要把这破木屋掀翻。看守我的刘志华喝多了酒,早早睡下了。门上的锁在风雨中摇晃,发出吱呀声。
我盯着那把锁。这些天我观察过,这是把老旧的挂锁,锁舌已经有些松动。如果力量足够……
我爬起来,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木门。一次,两次……肩膀剧痛,但我不敢停。终于,在一声惊雷炸响的同时,锁扣崩开了!
雨很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我冲进雨幕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里跑。不知道方向,只知道要远离那个地狱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混合着眼泪。我摔倒了又爬起来,手脚被荆棘划出一道道血口。身后传来叫骂声和狗吠——他们发现我跑了。
不能停,不能停……
我躲进一个山洞。雨声掩盖了脚步声,我蜷缩在最深处,屏住呼吸。手电筒的光束几次扫过洞口,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他们暂时没找到我。但我知道,天一亮,搜索会更严密。这深山老林,我一个外乡人,根本走不出去。
必须想办法求救。
我摸遍全身——什么都没有。手机早被收走了,衣服口袋里空空如也。绝望再次涌上来。但就在这时,我摸到裤腰内侧一个小小的硬物。
是我的校徽。别针式的,一直别在裤腰上,可能他们没注意到。
我把它取下来。别针很细,但足够坚硬。我在山洞壁上刻字——姓名,学校,日期,还有“救命”两个字。刻得很浅,但在光滑的石壁上应该能看清。
天蒙蒙亮时,雨停了。我悄悄摸出山洞,辨认方向。昨晚慌不择路,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。但我记得来时的路——沿着盘山公路走,一定能遇到车。
我在树林里穿行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终于看到了公路。但我不敢直接上去,躲在树丛里观察。
远远的,有辆摩托车驶来。骑车的像是个村民。我正犹豫要不要冒险求救,忽然看到摩托后面跟着一辆皮卡——是刘志宏的车!
我赶紧缩回树丛。皮卡在附近停下,刘志宏兄弟下车,开始沿路搜寻。他们手里拿着棍子,脸色阴沉。
“肯定跑不远!”刘志华说,“抓回来非打断她的腿!”
我屏住呼吸,慢慢往树林深处退。但脚下踩到一根枯枝,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“那边!”刘志宏立刻看过来。
我转身就跑。他们在后面紧追。山路崎岖,我体力不支,距离越来越近。眼看就要被追上,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陡坡。来不及多想,我纵身跳了下去。
身体在坡上翻滚,石头、树枝刮过皮肤。最后重重摔在坡底,眼前一黑。
(六)
再次醒来时,我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你醒了?”一个温和的女声。
我转过头,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三十多岁,戴着眼镜。
“这……是哪里?”
“这里是镇卫生院。”女医生说,“你在山里晕倒了,被巡山员发现送来的。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。”
镇卫生院?我得救了?
我想坐起来,但浑身疼得像散了架。医生按住我:“别动,你身上多处擦伤,还有轻微脑震荡。我们已经联系了警方,也通知了你的学校。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不停地流泪。
女医生轻轻拍拍我的手:“没事了,安全了。”
警方很快来了。我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,提供了刘志宏的车牌号、家庭地址,还有那个山洞的位置。他们做了详细记录,让我先好好休息。
下午,辅导员和两个同学赶到了。看到他们,我才真正有了获救的实感。
“郭妮呢?”辅导员问,“你们不是一起的吗?”
我沉默了。该怎么解释郭妮的选择?说她自愿留下?说她和那些人是一伙的?
警方根据我的描述,很快锁定了刘志宏家。突击搜查时,他们救出了另外三个被囚禁的女性,其中两个已经被关了一年多。但郭妮不在其中。
刘志宏兄弟被捕。审讯中,他们交代了所有罪行——以顺风车为诱饵,专门诱骗独自出行的年轻女性,囚禁、虐待、强迫卖淫。那条路线他们已经经营了两年。
至于郭妮,刘志宏说,那天我逃跑后,她主动提出帮他们找我。但进了山就没回来,他们以为她也跑了。
警方在山里搜索了三天,最后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了郭妮的尸体。法医鉴定,死亡时间就在我逃跑的那天晚上,死因是失足坠崖。
听到这个消息时,我正坐在病房的窗前。外面阳光很好,但我只觉得冷。
辅导员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参加追悼会。我摇了摇头。
不是原谅,也不是恨。只是突然觉得,这一切都太荒唐了。荒唐得像一场噩梦。
(七)
出院后,我回了学校。毕业论文换了题目,不再需要去山区调研。我努力想恢复正常生活,但夜晚总是失眠,一点声响就会惊醒。
警方后来告诉我,他们在那个山洞里找到了我刻的字。那些歪歪扭扭的“救命”,成了重要的证据。
刘志宏兄弟被判了重刑。他们的母亲因包庇罪也获了刑。案件被媒体报道,引发了关于网约车安全的大讨论。
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顺风车软件。每次坐车,都会把车牌号发给家人,全程开着定位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那天我坚持不取消订单,如果我不喝那碗汤,如果我能更警惕一点……但人生没有如果。
毕业那天,我站在校门口拍最后一张照片。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同学们在笑在闹,一切都充满了希望。
我深深吸了口气,把那张顺风车订单的截图从手机里永久删除。
有些教训太原炒股配资,一次就够了。而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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